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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岸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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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来的故事- 画家王流秋(之一)  

2012-04-06 10:06:58|  分类: 文學藝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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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主- 这是我家夫子告诉我的,照我自己的写法记录了下来。

我在杭州当时的一家教会学校蕙兰中学(现为杭二中)读高中时,市里举行中学生美术比赛,花了几天时间画了一幅漫画参赛,得到全市第一名,从此走上了与美术结缘的不归路。开钱庄的父亲要我学经济,我哪里听得进去,一门心思要学绘画,结果高三还未毕业,就去考美术学院了。

考试的那天,先考绘画再考口试。等待的时候,试场门口一位守门的女学生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大概长我两岁吧,虽然只能看到她的侧面,还是令人眼睛一亮,多漂亮的女孩呀!大大的眼睛,面部轮廓分明,最吸引人的是她白里透红的皮肤,很少女孩有那样晶莹剔透的肤色,好像阳光从里面喷出来那样。只见她低着头,专注地在一张白纸上写着,全然不顾其他,我在旁可以清楚地看到,写来写去,全是三个同样的字--王流秋,王流秋,王流秋....有不下几十个了,字体流畅娟秀。这一定是人名,谁呀?大概是她的恋人吧,我猜。就这样王流秋 - 这个美丽女孩写出来的名字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等我进了美院,我才知道,那个女孩叫蒋含英,是高班同学,画得很不错。她不断写的那个名字王流秋,是我们绘画系的一位已婚老师,非但是老师,还是系里的领导。年纪三十出头,是在三十年代从泰国回来参加抗战的华侨,延安鲁艺毕业,专长油画,是党员。我想,蒋这么不停地写他的名字,肯定很崇拜这个老师,这是在一般年轻学生中间很容易发生的事。

一进学院,就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班上有些是调干生加上各地考来的同学有一百多,最大与最小的年龄相差十岁,而我就是全班最小的那个,再者我以前读小学与中学跳了2级,所以进大学时才17岁。当时的院长是潘天寿,我的素描老师是留法的关良我所仰慕的学长是高我两班的方增先以及油画画得好的老师王流秋。

才上了一年学,52年共产党就把我们这批学生全部派到安徽农村参加土改运动。

我到了安徽的寿县,蒋含英与方增先他们是同班,去另一个地方叫霍丘。王流秋老师是带队的领导,也去了霍邱。现在回想那时搞土改,划分地主富农中农贫下中农的阶级成分,就是靠我们这帮幼稚的学生。我也没有想到,当时被我们随便带上地主富农帽子的那批人,从此生活就走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甚而影响到他们的子子孙孙。

搞了一通土改,回到学院,这时陆续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讲蒋含英用资产阶级思想腐蚀共产党干部,帮他洗衣烧饭呀什么什么,然后又听说开会批判她。我由于埋头钻研绘画,也不喜听八卦新闻,一直不太在意。直到最后突然传来个惊人的消息- 蒋含英在宿舍上吊自杀了!这才一下惊醒,这个健康漂亮的女孩,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就这么一下子自我了断了?她大概才20不到呀,她的生命是那么地短暂,就像天空上那一闪即逝的流星,为了什么,就是因为她帮王流秋洗衣?烧饭?可能是土改运动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她照顾了她仰慕的老师?

虽然我当时还小也没有谈过恋爱,但看过的书很多。心中暗忖,蒋含英一定非常喜欢王流秋,但爱一个人本身是无罪的呀,上帝赋予我们爱人的权利。她犯的错,大概就是她用她的一些行动表达了她的感情,谁都知道,少女的朦朦胧胧的初恋,往往是最圣洁的。她之所以选择死,肯定是受不了人言的可畏,集体的批判,我不知道人们是在用怎样的语言,去亵渎她心目中纯真的感情。我想他们是清白的,因为在那样的氛围中,如果他们真的有染,那蒋含英早就被拖到公安局去了!就在她死后,我同班的一个女生,现在法国的杨xx还慷慨激昂地叫道:一定要把她的尸体从窗口扔出去!我不由悲哀地想,人都死了,为何还要对她那么残忍,人心何其毒呀。这是为了什么,为了表现自己比别人更革命?果不其然,这女生后来对任何在共产党的运动中被批判的同类都抱同一态度,不知她现在待在人道泛滥的法国,会否反省自己以前的作为。

此时此刻,与我同班的以及高班的同学,无论是活在世上的还是已离世的,画得好的还是不好的都成了著名的画家与画坛老前辈了,不知他们可有人会想起那个青春早逝的蒋含英?会否有人想起,如果她还活在世上,她会取得怎样的成就?

蒋含英死后,校园里再见到的王流秋,一直是眉头紧锁,低头沉思,欢颜不再,我当时是学生,无从去对他表达一下我的同情与关切。我猜测蒋凡英的死法,一定给他心灵上留下了极大的震撼与不可磨灭的创伤。未过多久,听说他离婚了。

原来这个题目叫王流秋的,但他的事只写了一丁点儿,现在变成了写蒋含英了......

而王流秋本人,后来还与我有很多接触与发自肺腑的交谈,留待下回再说。今年初,我打长途电话到美院去打听他的消息,被告知王流秋教授已经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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