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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岸三地

太不一样了

 
 
 

日志

 
 

哑妹子  

2016-11-21 09:04:59|  分类: 何子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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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何子写的小说,发表在1962年9月13日的上海文汇报上。应上海电影制片厂要求改编为电影剧本,二十万字的稿子,在文革中毁之一炬。

        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是新四軍洪澤湖大队的游击队員,記得正是个秋天的細雨迷蒙的夜晩,我和陈亮接受命令去爆破高澗附近的一座大洋桥,这一带,是敌我的拉鋸地区,一年前的春天,我們曾收复了这里 但在秋收后,又被敌人占領了。由于熟悉地形,我們很順利地到达了目的地,任务是完成了,但我們却被包围,陈亮牺牲,我被俘了。


天色透亮,是一个阴霾的早晨,我被押着向高澗去。高澗,这是我多么熟悉的地方,我曾在这里住了七个月。我走在街上,有几个小孩跟在后面,叫着:“洪澤湖大队的,洪澤湖大队的…”很多双吃惊的眼晴向我投来,也有些人围过来,可是被押解我的伪軍用槍托赶跑了。这时,我突然接触到了一对熟識的眼睛,呵,这是哑妹子。她依旧穿着那件枣紅布衫,拖着条黑黑的长辮,只是看来更消瘦了。她用惊疑的眼光盯着我,閃动着那对大眼睛。我彆过头去,希望她不要认出我来,而在她的心头抹上一笔阴影。

我立卽回想起一年以前,我們 刚刚收复高澗时,在洪澤湖的水浪里,我救起了她,当时她脸上靑一 块、紫一块,肚子鼓嚢鼓囊的,已奄奄一息。后来才知道,她是跳湖自杀的,潰退的鬼子强奸了她,杀死了她的父亲。她旣聋又哑,从小沒有母亲,孤苦伶仃。我們都很同情她,管叫她哑妹子,帮着她解决生活上的困难。她穿着件枣紅布衫,拖条黑黑的长辦,很逗人喜欢,一张稚气的蛋圓脸,一对机灵的大眼睛,碰到人总是嘻嘻的笑。她老爱跟我接近,大槪是因为我救过她,总是帮着我洗点这个,縫点那个。她能編芒鞋,編得可好,记得曾給我們队长編过一双,鞋头上还扎着顆紅綫球,眞够美的。咱们几个小伙子可眼紅昵,都想請她編, 可是她終究沒給咱編过得那次中秋夜里,我画了个鞋样儿給她,想請她編一双,她接过去,低着脸儿走掉了,可是后来幷沒有給我,不知 道是不是我們撤走得太突然?..............


  我被抻到了伪軍大队部,他們 决定槍毙我。那已經是傍晚了,两个伪軍来提我出去,一个四十多岁矮家伙,好生面熟,最后記起来了,是一年前被我俘虏后释放的老 兵油子名叫王九,另一个是鼓头戟脑的毛头小伙子。大街两旁挤着很多人,突然,一陣“啊啊”声,我看到哑妹子从敌人的槍托下我冲来,那对张大得出奇的眼睛,一个劲'盯牢我,泪水涔涔。手里抖顫顫地揑着双新芒鞋。这时我才发覚,鞋子在什么时候已經掉了,脚底磨岀鮮血来。

她哆嗦地蹬下去,把那双新芒鞋放在我脚边,我木然站立,脑子象冰块一样冻結了。还是那个王九提醒了我,用槍口碰碰我綁着的手: “穿上吧,这才走得到西天哩!” 他做了个鬼脸,“倒怪有情义的,这小娘子!”我提起脚来,她把芒鞋抖簌簌地向我脚上套着,大串的眼 泪,雨滴一祥地滾落在我的脚背。


我驀地想起一年前撤走时候, 大槪也正是走到这里,在篱笆旁边,忽地看到哑妹子。她朝着我,也瞪着这么对大大的眼睛,我站住了,想說些什么,可是又能对她說什么?!我无目的地在身上摸索,突然触及到袋口上一支断了插头的六角形鋼笔,一这支钢笔还是队长奖給我的战利品0我取出 递~到她手里,她接过笔去,一滴泪水滾落在我的手背上,我吃惊地縮回手,猛地走了,我心里在大声叫着:“哑妹子,我要回来的,我們要回来的................"


 槍口在碰着我的膀子,我淸醒过来,鞋穿好了。我猛轉过身,沒再看她一眼,我惽瞀地走了,只感 到脚下軟軟的,心头挂上了一个什么沉沉的东西。


走上长堤,已經是暮色沉沉, 埠头前,鬼子崗楼上探照灯已經亮 了,风呼号着,那个叫王九的举起 槍来,叫我继續前行, 我忽地好象 喝醉酒一样,脚步有些不稳,—陣酥酥的麻木中似乎听到一响槍声,头嗡嗡的,我扑倒了,模糊地,誰的脚在翻动着我的身体,只到說:“沒死呢。“”走吧,报銷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朦間,弄不淸躺在哪里,象在水浪里翻騰,风声呼呼,四野昏黑,听到一声声鳴咽,在远处,又象在近边。我想挨起来;可是身体被捆縛着,两腿沉沉。突然,嗚咽声停息,我感到有几只颤抖的手指摸索在我的腿上,胸上,脸上,动作忽地又变得那么急促,慌乱地解着我身上的绳索。我猛地忆起我是被槍毙了的,可是好象还活着,确确实实活着,然而眼前是誰呢?縛解开了,我被扶起,朦朧中,我对着一张女性的熟識的脸,呵,哑妹子。她輕声“啊 啊”地,不知是激动的欢声昵,还是在叫我。她遽然站起来,向四野窺視, 象琢磨什么。这时,我发現有把鋤头倒在我身旁,一块长长的白布拖在我脚上,我蓦地明白过来:她是来收尸的。

  

    她俯下身,将我搀起,我感到屁股上—陣陣剧痛,原来王九的子弹, 正中在我的左股上。她敏捷地为我裹伤,背起我,向船埠头直奔。埠头上,正是鬼子的崗楼,她把我拖 上小船,解开船索,撑开船身,动作 是那么机灵、迅速,然而就在这当儿,崗楼上的吆吆喝声起了,我想叫她趴下来,可是她沒法听見,探照灯聚集过来了,她掌起桨,拚命地向西边的芦葦划去,快近芦丛的 时候,突然机枪晌了,我扑过去, 想拖她伏下来,可是来不及了,猛下里,她划桨的手,僵直地不动了,


    浆落了,她栽倒下来,我冒命抓起桨,向芦丛划去。一钻进芦丛,我看到她苍白的嘴角上,黑糊糊的流出鲜血来。我全身战栗了,心楞楞地,只有一个思想:要救活她,救活她!慌忙地解开了她枣红外衣,鮮血湿透了她的胸膛。小心地解开內衣的前襟,忽然触摸到一个系在頸上的小网袋,里面藏的正是那支断头的、六角形钢笔。正在这时,她抖簌簌的手刹时紧紧地抓住我的臂,紧紧地,忽地里,它松开了,它沉甸甸地向下垂去,垂去, ……我的手顫抖起来,心顫抖起,象—切都消失了,在这黑濛濛的蘆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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